在许多人心目中，日本人本来就是地球上最卑猥、狡猾、变态、好色的民族，地铁里载的全是痴汉，音像店里全是AV特辑，三池崇史的出现，无疑为深信此论者添加了无数新的口实。他的《切肤之爱》讲的是肉体切割，《造访者Q》是父母子女近亲相奸，《杀手阿一》里零碎的脸和肠子乱飞，唯一拍的一部关于中国云南的片子，名字又叫做大让愤青们光火的《中国的鸟人》。

 

山本英夫的原作主要把玩了在日本文化中见怪不怪的S/M和暴力团两个主要元素，两个主角，一个在受虐时感到极大快感，另一个能在施虐时达到性的高潮，两人互相猜疑，彼此追赶的游戏，成了故事的主要情节。而在三池的电影版中加入了更多新鲜而深刻的元素：黑色幽默、荒诞主义、心理妄想、符号艺术；深化了角色的个人背景：作为校园暴力受害者的阿一，作为恶的化身以及命运象征的阿叔，被无奈卷入黑帮却又对黑帮存感激之情的金子，沉溺于个人独特美学而不能自拔的垣原。极度边缘化的各色变态人物，被三池的镜头卷入歌舞伎町这座弥漫罂粟气息的罪恶之城中。

 

事实上，变态只是一种正常生活状态的过度。人们并不都是变态狂，是因为不是人人都生活在极端的状态之下；人人都有可能成为变态狂，是因为人的本性中存在脆弱、妄想、自私等永远不可与社会主流精神调和的“月之暗面”。人的极端一面在日常生活中被深深掩藏，可能永不能见天日；然而一种社会学的研究，却必然要求由假设来建立一个模型，把人放在极端状态下来观察他的作为，从而得到对人之本性以及社会真相的更清醒认识。一言以蔽之，种种变态的行为只是人与社会之间冲突的一种放大或折射，而对变态行为的描写，会因为它对社会研究的补益作用而得到辨正。

 

以本片来看，阿一的施虐倾向是对令人发指的校园暴力现象的折射，他的外表则故意由原作的潇洒英武改作忍辱负重的小市民形象，是对重重精神压力之下的日本小公务员形象的模拟。而他在催眠状态下爆发的飞脚神技和杀戮前的以泪洗面，则无异于威猛与羸弱并存的底层市民对社会夹杂着不屑与报复心理的意淫，精神胜利法的一种具象化。杀人后精液的射出不啻对这种意淫的反讽和戏谑。浅野忠信诠释的垣原也并不如原作那般残忍丑陋，而是充满存在主义的荒谬味道；最后他自己刺穿双耳并在受虐妄想中坠楼而亡的情节是神来之笔，折射了在金钱与暴力的餍足之后人类心灵上的空虚与扭曲。塚本晋也刻画的阿叔看似众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事实上却是操纵着所有人命运的puppet master，而也是这位覆雨翻云的阿叔，在一个个对手全部消失后孤独地吊死在树上，使他贯穿故事始终的精心谋划显得更像是一个既无目标也无胜者的无聊游戏。在一个个荒诞而真实的影象上，歌舞伎町的形象不断膨胀扩张，成了整个荒谬、暴力而不知所谓的人类社会的缩影。那些不得已所“变”之“态”，成了带刺的鞭子，在鞭笞他人的同时也不断拷问着我们自身。

 

正是：

    天生变态难自弃，

    一朝选在监督侧。

    回头一蹴百颈折，

    米国大片无颜色。

战神  老王

 

　　许德拉，蛇怪，九头，X月X日，与奎托斯交战，被斫尽头颅而死。米诺陶尔，牛头人身怪，蛮力无匹，X月X日，与奎托斯交战，被刺穿喉咙而死。梅杜莎，蛇发女妖，目光可将人石化，X月X日，与奎托斯交战，被扭断脖子而死。阿瑞斯，原战神，天下无敌，X月X日，与奎托斯交战，力尽而死。赫利俄斯，太阳神巨像，能够一脚踩死成百个斯巴达士兵，X月X日，与奎托斯交战，被黥面而死。提丰，能制造风暴的泰坦巨人，曾挑断宙斯脚筋，X月X日，与奎托斯交战，被刺瞎双目而死。忒修斯，原雅典国王，太阳神马看守者，X月X日，与奎托斯交战，头骨碎裂而死。珀尔修斯，杀死戈庚女妖的大英雄，拥有雅典娜之盾和隐型披风，X月X日，与奎托斯交战，被利钩穿胸而死……
　　
　　以这样的剧情介绍开始，看着包括了雅典娜和宙斯在内的堂堂希腊众神被一个蓄着小胡子的光头男人虐杀几净，实在是一件应该用“不知道从何说起”来搪塞的事情。对于一个从小捧着《古希腊神话大全》等开蒙读物长大的我来说，《战神》明显与我喜欢的游戏风格大相凿枘。想想2005年吧，那时候一代刚出来，而我的逃课生涯也刚刚开始。看看Opening里Kratos大叔那副拉美食人部落酋长的派头，坐在寝室电视机前双眼呆滞的我想，这一定是一款和《罗马之影》或者《斯巴达》同一个模子出来的美式番茄酱大卖场。果不其然，奎托斯此人深孚众望，两把小破刀在他手里可以演绎出千变万化的屠杀之道，足证其人的字典里从头到尾只写着八个大字：好勇斗狠，睚眦必报。然而不管是游戏中大气磅礴的交响乐，精密恢弘的建模，还是那个让你我会心一笑的18禁迷你游戏，都足以让Kratos大叔不谦虚地说：我是又一个必将被载入ACT史册的人物！反正希腊文明也衰落了千把年了，正统希腊神话就由他去吧。
　　
　　由他去吧。Kratos倒也真的没有谦让，人挡杀人，神挡杀神。那时候经常来寝室陪我作战的是被我冠以“真·ACT达人”头衔的老王，他嘴吐淡烟如落魄武士般坐在夕阳中打机的镜头如今想来已不胜唏嘘，不可再遇。我们却还是留下了遗憾：God难度最后搭救自己家人的地方，我们轮番上阵苦战4个小时后依然未能过关。Kratos父性唯一的一次复苏，良心唯一的一次闪光，证明他人性尚存唯一的一次机会，我和老王竟不能为他完遂。
　　
　　其实也无须为光头男人负疚太深吧！佛陀和基督要求人间的礼拜，不仅因为他们可以降下福祉，更因为他们代表了道德的制高点：神是完满的道德，是一种榜样，一种目标。希腊神话皇皇几万言，肇始于众原始神祗母子兄妹间的乱伦；经过于宙斯以主神身份对父系神的背叛和弑杀；点缀以宙斯瞒着赫拉以化身的形象对人间芳菲的“临幸”；高潮于众神对希腊和特洛伊两个部落间战争的大声鼓动，甚至亲伸援手。有始无终的这一本大书，从头至尾“道德”“仁爱”这两个词汇竟告阙如，神给人的不是道德训诫，而是“一击必杀”的雷霆和极尽天工的战甲，人对神的献祭只是一笔换取更强大武力的交易。可见神所要求的尊敬从来没有取得过合理性，这里面只有尼采所说的“渴望力的意志”，英雄对无道的神举起义旗，才是绝对的天经地义。唯一一个普罗米修斯，算是这些冷血神中间的异数了，在《战神2》中当然也只能沦落到自焚火中，死得凄凉，死得戏谑，死得窝囊。
　　
　　手上这盘《战神2》是前不久和女友在人大门口的小游戏店里买的，和前作相隔不到三年光阴。也许你觉得神作就应该像大菠萝和两个“Craft”那样等越久越陈越香，但等待得太久倒未必就是杰作，想想《圣剑传说3》，想想《格兰蒂亚3》，想想《重装机兵》，都已不复当年了。
　　
　　碟拿到家，马上调出Level Up论坛上抄来的金手指，遇到Boss就以HP不减的刀枪不入身虐待之，遇到机关就以无限二段跳的白日飞升技凌驾之。在一代最后留下的遗憾自然也不会有再次出现的机会，通关CG前，我握柄枯坐，已不复当年厮杀在God难度中的豪情，而是一副整日劳苦仅能糊自己与女友之口的工薪族之活形。希腊神话里据说有800个神，杀到何时是个尽头？北京房价人民币100万，赚到何日才得足够？那年那日的豪情，如今已成了一把绝响。
　　
　　也许是任由什么超硬派M级大作都能被我扯出如此文艺腔的青春感悟，也许只是因为我刚刚被耳机中流泻的抒情乐狠狠击中，也许只是因为我真的“在内部永久性的划伤了”（Mark Kozelek语），我搜索枯肠，没有更多的也许好说，战神终究还会在PS3上出续作的，在4、5年后20XX年下部神机出来之前，还有那么几百个神任由光头打杀过去，可是4、5年的光阴，不能为我再绕个圈。

你的英语说得真好听！